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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被逼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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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被逼瘋的女人

白露和魯國榮在說治腿的時候, 魯全半點反應沒有。可聽到說要去木家堡幹兩年活之後,這人卻一下子擡起頭,完全沒猶豫的答應, 轉頭去看魯國榮,眼裏都是期盼。

魯國榮嘆了口氣, 應道:“我可以給這孩子做擔保。”

“隊長, 這你怎麽能....”

一直沒說話的魯家二表哥這會兒卻急了,想說什麽, 魯國榮轉頭回去瞪了他一眼, 威脅的意味非常明顯。那人怯懦的朝後退兩步,不敢說話了,眼裏的光芒卻陰狠惡毒。白露沒有理會這人,都說咬人的狗不叫,魯方夫妻雖然毒, 但全程是想甩脫魯全,倒是這個叫魯正的,看著沈默無語, 卻是個想看著魯全死掉的。

“把病人擡到病床上,其他人都出去吧, 人多了影響治療。”

白露專心給魯全消毒:“不管是清除麻藥還是斷腿重接都會非常疼,麻藥對有的人效果不大,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這樣的體質,但是為了方便治療, 我會把你四肢捆起來固定好。”

“沒事,沈醫生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我不怕疼。”魯全很配合, 任由木雄把他四肢固定在四周床上。

說自己不怕疼的人白露見多了, 大部分到了治療的時候鬼哭狼嚎,但是真的從頭到尾哪怕疼得冷汗直流也不吭一聲的人,這是白露遇見的第三個。前兩人,一個是在管理不規範的孤兒院自小被暴力長大,一個是被丈夫暴力了二十幾年,因為出聲會被打得更慘,所以他們在疼痛的時候盡力忍住,不敢吭一聲,長此已久形成了習慣。

想到他那副生無可戀的自姿態和在聽到能去木家堡之後的變化,白露嘆了口氣,如今不管去哪都要介紹信,這個規矩不知道叫多少人覺得人生無望。實際上魯全的情況也真的就是白露想的那樣子,他做夢都想離開小河村大隊。

剔除腐肉需要極度耐心,尤其是像魯全這種極度嚴重的,不管是醫生還是病人,承受的壓力都非常大。整個過程甚至可以用殘忍來形容,連木雄這個男人看了一會兒都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退讓到了一旁。但雲華卻看得目不轉睛,甚至到了治療後期,她能正確的給白露遞工具。並且在治療結束後,還詢問了白露一些疑問。這孩子是真的收得好啊,又天分不算,還足夠努力。

治療魯全的腿花了白露四個多小時,又是趕路來的,白露身心疲憊,她已經沒有精力再治療那個“扯瘋病”的病人了。

“讓其他頭疼腦熱的病人先過來吧,那個叫魯明月的病人明天早上過來,明天上午就不接待其他病人了。”整個小河村上千戶人,總有些這裏疼那裏不舒服的,白露只有三天時間,不過這種工作強度跟在救援隊比起來完全不值得提,她能堅持。

來看病的,不管是頭疼腦熱還是慢性病或者陳年舊傷,白露大部分都是把脈開藥,囑咐他們平時的飲食習慣,嚴重一些的後期需要調整藥量的就讓他們到時候自己去木家堡問診。倒是有兩個病人,白露看了之後,覺得需要開刀,便讓對方去縣醫院檢查,中醫確實能治療多種病癥,但像這樣病竈已經影響到了身體的,保住命才是首選。

如風濕骨痛的,不可能像木家堡的一樣人人都來一套針灸按摩,那樣的話,十個白露也不夠用。在木家堡,主要還是教陳業華,目前寨子裏的小學徒是陳業華帶,師父教大徒弟,大徒弟再教小徒弟也是師門常見的一種傳承。而且木家堡對白露來說是不一樣的,不管是木年木月還是寨子裏的人,都把白露當成了親人,白露也願意多付出一些。

白露目前正式收徒的弟子只有陳業華和梅雲華,但其他的學徒也算是她的學生,這些學徒她會越收越多,只要是有天賦的都可以來學。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開館授業改變其他人的命運也是一種兼濟天下。姚縣是貧困縣,公社倒是有小學,可惜大隊和公社之間的距離太遙遠,種種原因,能上學的孩子們很少。尤其是女孩子,上學費錢困難,還不能給家裏幹活,很多家庭哪怕能送一個孩子去上學,也大概率是男孩。

木家堡招收的學徒,不僅教授醫藥知識,最重要的是這些孩子可以讀書識字。至於孩子們的吃喝,白露還是打算用以功抵債的模式,家長們在每年春季育苗的時候,過來木家堡幹一段時間的活,這些工分便可以作為孩子們在木家堡學習的夥食費。如此一來,白露種植藥材的人手不用愁了,同時還能傳業。當然,家長們如果願意采摘藥材來換取工分也是可以的,不僅是藥材,到了秋天,種子也可以采摘,換的工分更高。雖然不要學費,但是招收的時候就要說清楚,學成之後需要給木家堡制藥廠幹兩年活,之後木家堡便不再管。

如今木家堡才剛剛發展,白露的資金有限,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等她手上再富裕一些,白露便打算連生活費也能負擔,尤其是女學員。孩子們可以先來木家堡學習,木家堡負責他們的生活,但是學成之後,這個孩子必須進木家堡制藥廠或者木家堡其他企業幹活二十年。白露不是聖母,她雖然想給山區裏不受重視的孩子們一條出路,但她也需要人才。

白露從來不虧待自己人,木家堡制藥廠的工資不低。反正就是那句話,沒錢沒關系,只要你肯幹活,白露就願意給你的孩子一條出路。最先得到這個消息的魯國榮,已經開始琢磨著寨子裏哪些小娃子頭腦靈活,家裏勞動力多願意送去木家堡學習。

大隊缺醫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年都有幾個病死的村民,去年還有個小孩子,普通的感冒發燒就把孩子給拖沒了。一想到這個魯國榮就心痛。雖然有小道消息說國家要培養赤腳醫生,可命令還沒下來,而且選成年人去培訓一兩個月,哪有從小就送孩子去學習來得紮實。至於中醫西醫的,能看好病的醫生就是好醫生,沈醫生的藥他們都吃過,正是因為效果好才簽訂的采購文書,不然沈醫生哪裏會大老遠跑過來,人家現在有那麽大的廠,哪裏缺這點診費。

魯國榮心裏再次堅定了要和木家堡打好關系的念頭,木家堡現在缺藥材,沈醫生要種藥,小河村周圍山頭也得種植起來,說不定以後工分錢都能漲幾分呢。

雲華跟在白露身邊,每看一個病人,師父都會讓她去探一次脈,然後跟她講解這個脈象代表的所有可能,再加上詢問病人,望聞問切最後定結論。在看病的時候,她會回想起醫書上教的知識,晚上把醫書拿出來,對照著白日裏的脈案做筆記,師父就在旁邊,有什麽不懂的師父會當場講解,一天下來,她的收獲非常大。

第二天一大早,白露便見到了這位“扯風病”的病人,在此之前,白露以為是癲癇,原來卻不是。小姑娘是由丈夫、父母和三位哥哥帶過來的,長得很漂亮,穿著碎花棉布小裙子,聽父母的話禮貌的跟白露打招呼,身上有一股憂郁的氣質。

白露先問病因。

“月兒她,是被我們逼瘋的。”問起這個,孩子母親的眼淚都就掉下來,幾個哥哥唉聲嘆氣,丈夫神色非常尷尬。接下來,以如說是聽病因,不如說是聽了一股故事。

魯明月上頭有五個哥哥,大哥解放前去當兵,如今還在部隊上。二哥考上了京城的大學,在省城工作。這是家裏最出息的兩個孩子。在那個年頭供一個大學生非常困難,剩下的三個男孩沒能上學。好在這家的孩子性子都非常好,幾個孩子不嫉妒哥哥,哥哥發達了呢,也沒忘記弟弟,在結婚前每個月五分之四的工資都寄回來給幾個弟弟成家用。甚至因為顧念家裏,又不願意欺騙別人,每次有人想和他處對象,他都會告訴對方,他婚後會寄一半工資回家,拖到了近三十歲才結婚。好在女方家境殷實,看重的是人,一家人倒也和諧。

魯明月出生的時候,家裏情況好了不少,她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千嬌百寵的長大,地都沒下過。家裏關系和諧,父母兄長疼愛,嫂子雖然偶爾會羨慕小姑子,可都是良善的性格,加上魯家日子過得富足,錢又是大哥二哥寄回來的,她們也享受了,人知足不多事。這樣環境下生長的小姑娘,天真爛漫不諧世事,也是她如今變成這樣的根源。

魯明月從小就被送到姚縣寄宿學校上學,她沒有二哥那麽聰明,又比較貪玩,成績不好不壞,勉強上了高中最後沒能考上大學。本來這也沒什麽,可是魯明月在上學時期,和柳河公社的一個男同學處起了對象。

農村的女孩子結婚早,那個孩子還考上了大學,也是個有前途的,父母一開始沒意見,只想著要多給女兒點陪嫁怕她被人看輕。只是幾個哥哥非常的不放心妹妹,就悄悄調查了這個男同學。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家人極度重男輕女,那男同學能讀書,是靠著把三個姐姐一個妹妹嫁給結婚困難戶收了高彩禮。這樣的人家,就是一個火坑。

眼下這小子考上了大學妹妹落榜,一個是大學生以後留在城裏,一個是鄉下姑娘,哥哥們總覺得這婚事不靠譜。這個時候,他們又打聽出來,原來在上學得時候,明月就一直接濟這個男的,這男的還讓明月給他洗衣服幹其他活。不僅如此,那男的母親甚至在村裏貶低明月,說她是上趕著倒貼,他們家可是大學生,能看上她一個大學都考不上的就已經是高攀了之類的話。

幾個哥哥簡直氣炸了!這人都還沒進門呢,就這樣拿捏磋磨,等以後真結了婚,妹妹得過什麽日子。他們千嬌百寵長大的妹妹,兩個哥哥寄信都說能給她在城裏找親事的,怎麽會願意倒貼這樣的人家。

可是魯明月不信啊,戀愛時期的女人智商為零。魯明月的話讓全家人都震驚,她們一直活潑開朗的妹妹,在提到那個男人的時候,竟然非常自卑:“他成績那麽好,每次考試都是前三名,以後就是國家棟梁。我又蠢又笨,不會幹農活,洗衣裳做飯都做不好,學習成績更是一塌糊塗,我就是一只吸血蟲,這樣差的我,他能喜歡我都是他善良,除了他我只能嫁給那些有殘缺不健康的男人,我不能離開他。”

聽了這話,魯家人驚得站都站不穩,學校太遠,妹妹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他們不曉得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長成這樣子。但這肯定和那個男的脫不開關系。他們甚至一度懷疑婲對方給魯明月下了蠱,悄悄的請了草蠱婆來看,可是對方否定了這個說法。魯家人一籌莫展,但意見是統一的,絕對不能讓魯明月嫁過去。

恰逢魯家大嫂懷孕了,魯家便商量出來一個辦法,他們先跟魯明月說家裏同意了婚事,還假模假樣的準備起了嫁妝。隨後魯家媽媽便以去探望兒媳婦順便給魯明月買嫁妝的名義把她帶到了軍區,又偷偷跑回來。魯明月便被以照顧軍嫂的由頭留在那裏,魯家大哥還特意和門衛打了招呼,她出也出不去,信件也被管控,和那個男的斷了來往。魯家人以為,只要和這個男的分開一段時間,那邊魯大哥再找幾個靠譜的男人給魯明月相看相看,便能把她的觀念擰回來。

這頭呢,魯家媽媽回來後便跟柳河大隊那男同學說魯明月已經嫁到軍營裏了,沒出半個月,那男的就娶了梅子樹大隊一戶家境殷實的女兒,聽說陪嫁都有三轉一響加現金,女方家直接答應出一部分男方上大學的錢。

魯家這邊既慶幸女兒沒有落入這個火坑,又生氣那男的,這麽快的速度,要說不是之前就遍地撒網,他們是不信的。他們認為,這男的和魯明月談戀愛就是一個陰謀。

可是這邊順利,軍營那邊卻陷入了困境,不管大哥給明月介紹什麽樣的小夥子,明月都覺得人家有問題,不是家裏有問題就是身體有問題。總之就是一句話,她覺得這些人是實在娶不到媳婦了才來和她相親,甚至懷疑大哥給他找對象是為了鞏固仕途。

就很無語,魯家大哥為了這事,頭發都快愁白了。後來有一天,魯明月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在軍營裏忽然就沈默下來,面無表情不愛說話,一個人發呆能呆一整天。魯家大哥沒辦法,又聽說那個男的結婚了,便把人送回來。

原本魯家兩位哥哥確實都有想把妹妹往城裏嫁的想法,明月雖然是農村人沒有工作,但他們兩人地位不低,找家世低些地位不如他們的還是可以的,尤其是軍營裏,隨軍的軍嫂大部分也是軍隊安排工作或者沒工作。可是在軍營走了這一遭,魯家便也歇了這心思,只是魯明月和那個男同學的事情被對方鬧得人盡皆知,說了不少難聽話,被人一傳,外頭說什麽的都有,嫌貧愛富什麽都是輕的,最嚴重的是說魯明月不清白了,不能生了等等。

魯明月名聲盡失,在村裏擡不起頭。魯家幾個哥哥氣得直接去柳河大隊鬧了一場,把那男的家都給砸了,但這樣又有什麽用,氣是出了,外頭說得更難聽了。

眼看魯明月婚事不順,魯明月的五哥忽然跟家裏說,隔壁的小子,就是村裏的民兵隊長一直喜歡明月,好多年了。如今這樣,對方也願意娶明月,知根知底的,對方是良善人家,又生得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對方還能堅持,簡直就是柳暗花明。

男方的父母是看著明月長大的,要說半點不介意那肯定不能,可兒子喜歡人家姑娘,這些年老兩口又不瞎,看著那小子都著急。如今人這樣了他自己都不放手,讓他相親也不願意,老人怕他打光棍,兩家商量之後,便定下了親事。

等魯明月回來之後,知道對象結婚了,先是沒反應,後來自己偷偷去鬧了一場,也不曉得是說了些什麽,最後她被氣得暈過去,還是那男人的鄰居幫忙送回來的。回來就有些不對勁,整天不是哭就是神神叨叨的碎碎念,好在對結婚的事沒那麽抵觸,男方也不在意她這樣,兩人順利的領了結婚證。

在結婚當晚,魯明月自丨殺了。

最後被搶救過來卻瘋了,大部分時間她像這樣,除了不開心好像是個正常人,可一犯病就會大哭大喊,自殘自丨殺甚至提刀砍丨人。

魯家沒有後悔當初阻攔這門婚事,那個男的後來娶的那個姑娘,在他上大學的最後一年,喝農藥死了。沒人知道是為什麽,後來那個男的也沒回來,他母親姐姐和人炫耀,在城裏娶了個有錢人家的姑娘。他們家姑娘雖然病了,好歹還活得好好的。可總這樣也不是辦法,為了給明月治病,一家人想盡辦法。

白露聽完這個故事,第一感覺便是後世說的pua。現在當然沒有那麽亂七八糟的組織。但這又不是什麽多高深的法門,說難聽點,如某道文裏那樣的苦情女主,要死要活的為男方奉獻,婆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婆家如初戀的女人,在解放前多的是。這些人不就是被從小pua的嗎。只是因為太大眾化了,竟然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尤其是他後面娶的媳婦自丨殺了這一件事,更像是pua,只是比起後世那種滿足個人變態心理,這男的更像是找墊腳石,爬上去了就踹開。

對待遇人不淑的女人,白露的耐心要更好一些,她見魯明月一直躲在丈夫身後,也不說看病,朝她招手。

“你的頭發真漂亮,是自己紮的嗎?我幫你摸摸脈,你放心,不痛的。”

白露一邊和魯明月聊天,一邊給她探脈,她很少給回應,偶爾會說一兩個字,家屬說她不發病的時候,大多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有時候也會幫忙家裏做事,並沒有攻擊性。

“從她第一次發病到現在,總共發病過多少次?是一開始就有攻擊性,還是後來才有攻擊性?”

“她是七年前病的,一開始發病是自己折磨自己,割手腕撞墻,但是從來沒有傷害過其他人。三年前有一回,魯方婆娘在背後說月兒,被我抓住打起來,月兒拿著石頭砸她,從那以後,家裏人若是和其他人吵架她就會發病,用石頭砸,用棍子打,用刀子,一回比一回嚴重。我們帶她去看過好多次,都說治不好,開了藥回來也沒用。這兩年家裏人輪流跟著她,都不敢叫她自個兒一個人。但是沒人刺激她發病的時候她又很乖巧,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比以前還聽話。”

白露看著眼前的女人,遲遲沒有言語,魯明月明顯是受刺激後的精神失常,大腦這個課題,人類研究了數千年也研究不透,每個人受到的刺激不同,表現出來的方式也不同。白露見過一個病人,她發病之後就以為自己是一朵蘑菇,一發病就挖坑埋住腳站著曬太陽,也不吃飯也不喝水。

魯明月的情況比那位病人好一些,從她發病後病情逐漸演變來說,她內心非常重視家人。但如果是這樣,當初又怎麽會戀愛腦到被對方洗腦,聽不見一句勸,認為家人要害她?白露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摸不清楚這其中的邏輯變化。不過,中醫裏確實有一套針法可以治療精神類疾病。

鬼門十三針。

“鬼門十三針”是扁鵲老爺子創造出來的,孫思邈所著《備急千金要方卷十四.瘋癲第五》記載“扁鵲曰:百邪所病者,針有十三穴.....”它靠的是針灸打通經絡的方式來達到治病的效果,曾經被人打為巫術、邪術。但白露的爺爺用這套針法幫助過無數精神障礙患者,尤其是失眠癥、抑郁癥、狂躁癥、焦慮癥等等在後世常見的病例。

白露在交易系統裏拍過一本醫經,那幾乎是她拍過的所有東西裏最便宜的東西,裏面的知識卻十分寶貴。白露懷疑它的創作者並不缺錢缺物,把這書賣出來只是想讓它流傳開,幫助更多的人。因為這種自己創造的學識,在交易系統裏是可以無限出售的。

這本醫經講的就是有關精神失常方面的,只是它上面藥方裏的有些藥這個世界沒有,白露花了好幾年時間,根據藥效藥性,找出替代的藥材,自己又重新制作出幾張方子,經過試驗後療效顯著,前世已經投入生產銷售。不僅如此,白露還根據書上的內容整理出一套集內服、針灸、按摩、藥浴為一體的治療方案,魯明月也可以適用這套方案。

但是,這個病的治療周期太長了,哪怕是到了幾十年後,精神類的疾病,也是醫生們定義不能徹底治療的。

“她這個情況,不是一天一個月能治好的,甚至治好之後,會不會覆發也不能確定。”白露爺爺救治過的精神病患者中,有的人一年兩年就會發病又來治療,也有的人幾十年到死都沒有再發病。還是那句話,精神失常這個病,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魯明月的家人在她成長時期,讓她常年住校,得不到家人的引導,其他人才有機可趁。但不得不說,她的家人是真的很愛她,所以她雖然病了七年,但整體情況不太嚴重,發病次數較少。就白露診療的這一會兒,她除了反應遲鈍些外,其他語言動作都是正常的,甚至在白露診完脈給她拿了兩顆糖讓她坐一邊玩,白露和家屬交流的時候,她還悄悄的塞了一粒糖給丈夫。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沈醫生,不管要多久,要多少錢,我們都願意給她治療。”說話的人是魯明月的大哥魯明強,也是小河村大隊的副主任。

這些年,兩個哥哥月月往家裏寄錢,除了家裏蓋房子和結婚,後面這些錢他們沒有花過一分,全都攢起來,就為了給妹妹治病。

魯明月的丈夫也在旁邊說:“如果要長時間治療,我們可以像魯全一樣去木家堡,我幹活很厲害,也會打獵,只要能治好明月,幹十年活我也願意。”

白露意外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皮膚是雲省特色的古銅黑,但五官長得很不錯,從剛才的病情了解裏,白露知道,這兩人雖然結婚七年。但怕刺激到魯明月,兩人至今都沒有圓房,魯明月的母親說,他照顧明月比她們照顧得都好,從剛才魯明月無意識的往她身後躲和給他糖來看,魯明月其實很依賴他。

青梅竹馬,造化弄人。

“我要到其他大隊去問診,兩個月後,你們帶她去木家堡。今天不收費,到時候初始診療費20 ,之後每天的針灸按摩藥浴和用藥,大概要3塊錢一天,療程初步預計是半年。至於家裏人過去的吃住費用的,需要和木月商量,但我可以做主同意你們在木家堡幹活掙工分。這兩個月你們家屬自己合計一下,如果要治療,兩個月後直接過去。”

魯家的診療費太高,如果收糧食根本湊不出那麽多,所以白露直接收錢。

接下來白露給魯明月做了一次針灸,開了些藥讓她先服用。不知道是不是白露的錯覺,她覺得做完治療後,魯明月的心情好些更陰郁了一些,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愧疚感很沈重。想了想又開口:“她的人生還很長,這個病最怕的就是在心裏憋著事情,你們做為家屬,要多關心她,多和她溝通,如果能找到她心裏的那個結,治療效果會更好。”

小河村大隊這邊後續的病人都不嚴重,體虛低血糖的最多,但在這個人均營養不良的年代,這都算不得病,醫生也沒辦法。縣醫院倒是能開張營養票,可以買二兩紅糖,但那也是要花錢的。白露連這個都開不了,只能開些藥材常見的補血偏方。還有一些裝病的,白露完全看心情,一般她不會點破,只說休息幾天就好。遇上那種排隊的時候要麽吆五喝六要麽茶言茶語,想拿捏媳婦的婆婆,還有家裏的小兒子不想幹活想吸兄嫂血等等情況的,白露直接說她們沒病,身體比牛都強壯,搞得幾人當場破口大罵,被魯國榮罰去挑糞。

最後來的是知青,說是來看病其實是來看沈白露。這幾個月以來,知青們心裏五味雜陳,當初知道木家堡大隊這麽個地方,誰也不願意去。那可是土匪啊,萬一他們還遺留著搶壓寨夫人什麽的惡俗,那不是羊落虎口。而且小河村大隊的隊長人比較正直,新來的知青還能跟生產隊借糧食,雖然幹活比較辛苦,但好歹能好好活著,村裏不是沒有小混混,但魯國榮在大隊說一不二,他一心想把小河村大隊發展起來,而不管是評勞模還是給獎勵,整個大隊的名聲都非常重要。這些小混混最多就是敢嘴花花幾句,真要出了格,魯國榮自己就能揍人。

如今木家堡大隊竟然辦了工廠,他們有相熟的知青在那邊,上個月在姚縣遇上了,才曉得人家不僅不用下地,一個月還能掙三四十塊錢,沒有糧食可以用工分和廠裏換。一下子就心酸起來,以前大家都辛苦,但是面對木家堡大隊知青的時候,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優越感。並不是他們惡毒,只是大家都生活辛苦,又比自己更苦的人,精神上總會好受一點。但如今曾經同情的人變成了他們羨慕的,這種落差太難受了。

大家一樣都是知青,他們在這裏苦苦求生存,沈白露卻能辦廠帶著其他人發達,知青們自然都想來看看這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她這麽有本事。

對此,白露表示歡迎,知青們確實苦。她甚至給每一位過來的知青都把脈看看身體,大部分營養不良,也有一兩人約莫是幹活太辛苦,竟然出現了身體虧損,魯國榮這兩天把事情交給了其他幹部,一直在這裏坐鎮,白露當場便和魯國榮說,要註意這兩個人的身體,不要給他們派太重的活。

魯國榮看了一眼,心裏有數,這又涉及到了家醜。小河村大隊雖然是他說了算,但到底還是有其他幹部,有的幹部做事情憑自己的喜好,太過分了他們不敢怕魯國榮不給他們面子。但像這兩個知青,隊裏確實一直給他們派重活,只是跟他們一組的其他人也是每天幹重活,裏頭還有派活小隊長的子侄,工分方面又沒有苛扣一點,他確實不太好管。

管了相當於給了知青們特權,對方便有借口在村民裏鬧出來。說白了知青是外來人,在本地人的利益和知青們發生沖突的時候,哪怕是魯國榮這樣的人,他也只會選擇村民。如今被白露點出來,他倒是有了借口可以把兩人調去做輕巧些的活計,閑是不可能閑的。小河村不比木家堡,糧食全指著地裏的出息,他們又是深山,草木茂盛,田裏地裏需要拔草、背糞、澆水。幹農活就是這樣,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那兩天,根本沒有休息的時候。

知青們雖然羨慕木家堡大隊,但戶口落在這裏不能隨意變動,而且木家堡到底還有野獸的威脅,這會兒倒也沒有幾個人真的想去。來白露這裏瞧過了熱鬧,人就走了。

小河村大隊的看病之旅,總體來說比較順利,白露還用最後半下午的時間,讓魯國榮帶著到她到小河村大隊周圍的山上轉了轉,比起木家堡的原始森林,這邊的林子要小很多,但多石崖,白露也是這會兒才曉得,原來木家堡今年收的石斛,竟然有一半來自於小河村大隊。魯國榮趁機詢問了白露小河村大隊種植藥材的事情。

“石斛是可以移栽的,你試試截斷用木釘子把苗固定在石崖上,看看成活率如何。制藥廠以後許多藥都會用到石斛,這東西價格不低,也是個好進項,你們這一片的白芨,黃芪和紫草都長得不錯,可以試著種種,但這些藥材特別依賴山林環境,所以一定要保護好林子。最後,千萬不要用化肥農藥,我可以給你保證,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要求種出來的藥材,木家堡制藥廠都能收購,可如果用了化肥和農藥,那這藥我就不要了。這些藥你們也是要吃的,救命的東西你應該知道輕重。”

魯國榮自然知道,山裏的藥材長得慢這誰不曉得,可是它不用占用田地啊。別看村民們一年到頭好像忙得要死,但其實真正忙著掙滿工分的,一家也就意思意思出一個兩個,其他還有不少勞動力只掙半個工分,把力氣留著到自家自留地裏使或者去山上尋摸東西,這是為什麽,不就是因為大隊上的工分價錢低,幹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錢嗎。

如果這事兒能掙錢,大隊工分值錢了收益能超過自留地,不用他說,村裏那些當家人就會把自家全家趕出來幹活掙工分。

小河村之旅總體來說是比較愉快的,但白露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一天,在梅子樹大隊這兒,竟然就遇見了奇葩隊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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